
很多影评人都说《奥德赛》是本年度最佳电影,我很认同。
这是诺兰最有野心的作品之一。不仅仅是因为因为荷马史诗题材本身难度很高,还有诺兰坚持用胶片拍摄的极致匠心。
当你在IMAX大银幕上看到波涛翻涌的大海,高耸的悬崖峭壁,幽深洞穴与荒原古堡,以及海面上弥漫的薄雾,那种辽阔与荒芜格外真实,你会瞬间理解奥德修斯十年漂泊的彷徨与孤独。
人总是会对未知的事物感到恐惧,史诗里的英雄也不例外。
何况诺兰拍摄的《奥德赛》并非英雄凯旋,更多的是奥德修斯的愧疚与内心挣扎。他背负着战争创伤,肉体踏入归途,内心却逃避回家。那些冒险经历与奇观,比如独眼巨人、瑟西女巫,还有塞壬海妖的歌声,都不过是他内心恐惧的投射与外化。
诺兰坚持胶片实拍,拒绝使用人工智能生成内容(AIGC),就是想让观众感同身受这种真实的恐惧。比如,只露出身体局部就占满整个画面的独眼巨人,骇人程度堪比恐怖片。他手指一挑,就能把活人吞进嘴里大快朵颐。
实际上,独眼巨人波吕斐摩斯是由18米液压机械木偶与2米多高的真人演员共同完成表演。木偶负责远景,动作和表情则交给真人演员表演。诺兰使用强制透视法,营造出幽闭洞穴中巨人的压迫感。
而瑟西女巫把船员变成猪的情节,更让诡异氛围达到顶峰。
诺兰的镜头一秒也不切换,观众眼睁睁看着将士们在瑟西双手揉捏下皮肉骨骼变形成猪的模样。当瑟西与奥德修斯对峙,控诉船员是被战争扭曲的野兽,猪才是他们真实的本性时,观众才恍然大悟:原来是一则反战寓言!
诺兰的本意并非呈现视觉奇观,而是要表达战争创伤与反思。他认为AI创作会失去真实世界原始粗粝的质感,影像效果会大打折扣。
但AI生成的作品就一定代表粗制滥造吗?
答案是未必。
最近观看的百花奖短片《夜叉渡河》就刷新了我的认知。
故事发生在岭南,讲的是关于家族宿命与夜叉传说、愧疚记忆与自我和解的魔幻心理故事。重点不是故事有多精彩,而是在这部由AI生成的短片里,人物游泳的动作丝滑流畅,波浪水花呈现水墨彩绘效果,颇像美术工作室出品。
所以悖论出现了:如果AI已经进化到以假乱真的程度,那诺兰的坚守还有意义吗?
该短片作者是导演系在读学生,他对AI进行了深度人工干预,比如给AI输入大量分镜提示词约束风格,投喂绘画素材做视觉引导,然后进行人工调色与局部修正,最终呈现成片效果。
换言之,主要决策在于人,AI只是执行工具。
诺兰作为功成名就的大导演,自然有实力用胶片实拍达到史诗题材的厚重质感,而年轻创作者借助AI把东方志怪落地成经典影像,也值得鼓励。
胶片与代码,荷马史诗与东方志怪形成奇妙互文,共同绘就这个多元化时代的底色。
(左公子:作家,前媒体人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