退休多年的老同事发来一个短视频，是他用AI软件生成的，内容是样板戏《沙家浜》的一个片段。我打开一看，手机屏幕上居然是他在一招一式演绎着、高声唱着：“朝霞映在阳澄湖上，芦花放、稻谷香，岸柳成行……”
看着“变身”为郭建光的老同事，听着那段著名的“西皮原板”，一时间我大脑宕机了：纤纤的垂柳、绛红的朝霞、一身便装的“郭建光”、高亢嘹亮的京剧唱腔……一切场景都那么熟悉，唯有“郭建光”的面目变了。虽然那位老同事还算英俊，但毕竟年届古稀，尽管他极力追随原剧演员的眼神、口型和表情，但苍老的容颜与我记忆中的名剧场景实在太不和谐了。
真正让我诧异的是，当年在激光照排、互联网迅速普及的背景下，全单位的编辑很快用上电脑，唯有这位老同事，直到退休仍在顽固地坚持纸面办公，现在，这个“老古董”居然玩起了AI“换脸”——他在视频通话中一脸傲娇地告诉我：这视频，是他亲自制作的，没有请教任何人，自己捧着手机钻研成功的。
我反复把那个视频看了好几遍，样板戏《沙家浜》、固执的老编辑、AI“换脸”技术，一时间，这三个时代特有的符号叠加给我的认知冲击，诡异而又复杂。
当下，视频AI“换脸”技术已经达到“高清实时、以假乱真”的程度，而且AI“换脸”只不过是当前人工智能领域很“小儿科”的技术；从技术层面来看，AI已经迈进ASI（通用智能）与自我迭代的通途。比如，2025年央视春节晚会上的机器人还只会僵硬地扭动着身子转手帕，而2026年央视春节晚会上，机器人已经能够闪展腾挪地打拳、与人类过招对战，还能表演前空翻、后空翻以及俗称“打马车轱轮”的侧手翻。在这种令人错愕的技术迭代背景下，很多人开始担忧，人工智能的发展会不会脱离人类预设的轨道？其对现实世界的干预是否会演变为不可逆转的破坏？在技术快速迭代的今天，AI技术发展的终点究竟在何处？
归根结底，一切AI技术的发展，都建立在二进制计算能力的持续演进与突破之上；而当前，我国科学家研制的“九章三号”光量子计算机已经比超级计算机快了一亿亿倍，其一微秒可算出的最复杂样本，即使是当前全球最快的超级计算机“前沿”（Frontier），也需要工作约二百亿年才能完成！
辩证地看，任何技术的发展都具有两面性，因而人类发展AI技术，首先需要在技术的飞速发展中树立敬畏意识：让智能进化始终服务于人类、处于人类可控范围，而非让其沦为脱缰的野马。因此在这个过程中，人机关系、人类的尊严以及人生于世的意义的重构，或许将直指“AI革命”的伦理内核。如此而言，AI发展到最后，也许并不是机器统治人类的恐怖故事，而是人类重新定义自身、重新分配财富、并在宇宙中重新寻找位置的一次人类文明的巨大飞跃。说白了就是：人说了算、人看得懂、人受保护、人能受益、人不被伤害，最终让人类的灵魂更自由、人性更善良、生活得更“像人”。